我曾在一家三级医院工作超过七年,直到2023年因医院降薪选择离开。在这段时间里,我亲眼目睹了医疗保险改革的推进过程。最初,政府启动了药品集中采购试点,我们所在的城市正是试点之一,药品价格迅速下降,许多药品变得相对便宜。刚开始时对此并没有太多感觉,尤其是在门诊工作时,医生可以自由开中药,很多员工到年底医保卡上还有几千块钱,便会纷纷到中医科购买一些昂贵的药材,开处方时并不受限制。然而,随着政策的推进,药物处方愈加严格,每个处方的金额必须控制在三百元以内,后来更是限制在两百六十元。这种情况对于慢性病患者,尤其是乡村来的患者造成了困扰,他们往往需要更长时间的降压药处方,但只能获得一个月的药量。对于一些昂贵的药物,最初足够患者使用的药量,如冠心病的药物,逐渐变得无法满足患者的需求,医务人员只能向患者解释这些政策,虽然大多数患者能够理解这种情况。
然而,随着药品集中采购范围的扩大,治疗冠心病的药物价格下调后,还是出现了新问题。有些患者反映,国产的药物并未如期降压,而原研药则被取消进口,患者如果想继续使用,便只能选择自费购买。之后,医院实施了DIP和DRG付款方式,这一变化要求我们医生频繁参加培训,学习医保系统的相关知识,根本原则就是控制成本。就在那一年,医院开始出现巨额亏损,预计损失高达几千万,而医疗改革并未因个体的意愿而停滞,第二年亏损情况依然严重,疫情同样加剧了医院的困交,尽管期望着疫情结束能带来好转,但实际上情况不仅没有改善,反而更加糟糕,医院甚至不得不通过贷款来支付员工工资。最终,因经营压力,医院采取了大幅度削减员工薪资的措施,正因如此,我离开了体制内,转向了外部。
有些人会疑惑,既然三级医院看似如此繁忙,人流密集,怎么会出现资金短缺的现象呢?以我们市的人民医院为例,其员工总数四千,年收入达到28亿,近几年花费28亿新建了一个新区,而新院区的资金大多数依赖贷款和少量政府补助。在这样一个有四千名员工的医院,如果每位员工的平均工资加各种补贴不到20万,单纯的工资支出就要达8亿。然而,由于早前药品销售取消了加成,药品和耗材又占医院总体支出的三分之一,再加上这几年耗材加成的取消,使得医院主要的收入来源逐渐转向检查,医保改革也使得检查费用压缩。在今天实施的DRG付费下,例如一例阑尾炎的手术,医院只能以打包价格1万来收费,若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出现了并发症,多余的费用还需医院自行承担。
这导致了一系列问题,医疗人员的收入下降,不得不进行裁员,导致医疗服务质量的下降,尤其是集采的药物普遍质量不如原研药,造成医患之间的矛盾日益加剧,患者对医疗质量产生不满,而医生则陷入无奈的境地。